王炬的博客

咏秋

wangju — Sat, 25 October 2008 22:39:21 +0800

春天无限好，秋亦有风光

咏秋

北京的秋天确实很美，唯一的遗憾就是太短了，还不容你多加赞美和欣赏，秋天就“秋风扫落叶”般一扫而光。“隔窗听风雨，秋日艳阳高。”、“夜来风雨声，花落知多少。”

翻出南宁友人中秋赠诗一首，写景抒情达意，很有才华，要么怎么当文化局长呢。

诗要表达的意思与我的心境很吻合，颇有同感，照抄如下，供朋友们共赏之。

一夜清风，满地黄花，望远山开阔天高气爽。
寒蝉鸣声低，秋凉又何妨，
但有枫叶红透，满树华彩，挺挺独傲寒霜。

五十如秋，岁月无常，最忆少年时青春恣狂。
春天无限好，秋亦有风光，
且看流水花逝，淡然随波，还撒一路芳香。

我孤陋寡闻，竟不知是何词牌，也没有查到，许是作者自创？望知者告我。

没有结果的初恋

wangju — Fri, 11 April 2008 16:37:15 +0800

爱情需要结果吗？

没有结果的初恋

这是一个永远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。而且几乎是一个悖论。有了结果的爱情，很可能会葬送那刻骨铭心的爱，没有结果呢，则往往会刻骨铭心，因为没有得到！

我的初恋就像她的突然到来，也突然结束了。

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，我们的爱保持的极为亲密、也极为隐蔽。

晚上，我们会跑到隔壁老林家里，她没有住在青年点，而是像许多女知青一样住在老乡家里。

我们聊天说话，一起看书，临别时都会拥抱吻别。

现在回想起来，我们都很纯洁，视爱情为神圣。而且没有邪念。

其实并不是没有生理反应，主要是，不敢！

真的不敢！

不敢走下去，因为不知有多深，有多远！在那些艰苦、迷茫的岁月里，情感是一种依托，我们不敢往下发展，因为谁都知道，那会是一个很尴尬的境地，难道就此结婚生子灰头土脸一辈子吗？

没人想这样。她一定不这样想，而我连想都没想。

在那个年月，谈恋爱是“不道德”的。感情只能藏在心里，在黑暗中抒发，悄悄地，不为人知的进行，这样，可以保全你的生活不受干扰和打击。

她比我大一岁，是知青中的佼佼者。离开农村之前，她好像做到公社党委委员，是知青的典范。如果她在农村谈了恋爱，而且是与一位名声不好的坏知青恋爱，她会遇到怎样的阻力？可想而知。

我的名声不好，非盗非抢，刚下乡时曾经是打架斗殴的“坏小子”。其实，我本质上并不是这样的人，下乡前，大哥告诉我，千万别胆小怕事，唯唯诺诺，你必须要勇敢，要敢于斗争，为自己争得宽松的生存空间。

于是，我在下乡的第一天，就摘掉了眼镜。我用拳头和刀子为自己争取了空间，甚至“恶”名远扬。我和其他几位知青，曾经在另外一个大队看电影时，将当地青年打得口鼻窜血四处逃散。

而我称之为“生存之战”。

知青与当地社员的关系，随着岁月的磨难而变得更加融洽。当我也成了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时，每天被艰苦的劳动折磨得有气无力时，为了生存而感念那些时时刻刻帮助你的人时，我自己也融入了这个社会。你必须不把自己当外人，与农民打成一片，农民就会把你看做自己人，甚至，在某些时候，还要运用你的恶名。当外队人欺负本队社员时，他们会说，你等着，我去叫我们队的某某来，那些恶人会“闻风丧胆”，谁都怕不要命的。

为此，我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来扭转自己在生产队里的印象。

母亲来信，告诫我要争取进步，要积极入团。我用了入党的力气，才被发展成团员。而发展我入团的，正是大队团支部书记的她。

她顶住压力，在支部讨论我入团时为我说情。她用种种事实说明我已“改过自新”，已经“重新做人”。我在小队当电工的良好表现，也为我入团打下基础。当然，这一切都是后来才知道的。

消失的大队部

wangju — Fri, 11 April 2008 15:07:02 +0800

充沛的激情和嘹亮的歌喉，总能打动那些年轻的姑娘们

消失的大队部

吴屯大队的队部设在吴屯小队（一队），距离三队大概有7、8里地。

那时我们向往的地方，你在这里能感受到社会主义的喧闹和繁华。

七十年代，领袖的一声号召，成千上万人到农村去，在广阔天地体现大有作为。

吴屯大队有史以来第一次与城市连的那么近，甚至城市的气息、生活习惯和一些有点现代工业色彩的事务也随着知识青年、五七战士来到了这里。

大队部热火朝天，有铁匠铺，通红的炉火，铁砧上那些铁质农具和马掌，丁丁当当的很好看。每次到大队来都要抽空看看铁匠打铁，师傅小锤，徒弟大锤，小锤轻敲，大锤重打，有节奏有激情有技巧。不过，铁匠铺里不会有知青，这些“技术活”多是祖传的。

队部后面有机修厂、木工房，大到制作新马车，小到铧犁和农具都在这里制作。

队部左侧是大队广播站，我还是在这里第一次看到电唱机和唱片。赶上大队（或公社）组织大型劳动，如集体翻沟田、修公路、修水利，大队人马总是在此集合，红旗招展、歌声飞扬。

我曾经在广播站直播过一次，好像是朗诵自己写的诗歌。

从连接到各村的高音喇叭里，我学会了一首首新歌。《我为祖国守大桥》、《我爱这蓝色的海洋》、《祖国一片新面貌》，我用学会的歌，最终考取北京广播学院。

每天晚上，转播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联播，大队广播员都会用极其亲切的口音说到：吴屯大队广播蛋（站），现在广播晚（完）了。

大队宣传队组建起来，我是独唱、重唱兼作曲。我趴在吴屯小学高老师家的柜子上，编写坐唱（类似二人转曲调的集体演唱）。表演时我负责打快板。

在没有电的日子里，晚上我们经常是集体躺在大炕上，高声歌唱，从青年点的窗户里飘出阵阵歌声，常常会吸引当地社员，他们远远地蹲在路边，互相询问，他们唱些什么？

唱什么？苏联歌曲，《山楂树》、《小路》、《灯光》、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、和几乎成为知青“国歌”的《共青团员之歌》。

听吧！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，穿好军装拿起武器。
共青团员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，万众一心保卫国家。

我们再见吧亲爱的妈妈，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！
再见吧,妈妈！别难过，莫悲伤，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！

再见了亲爱的故乡，胜利的星会照耀我们。
再见吧,妈妈！别难过，莫悲伤，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！

每次唱到“再见吧,妈妈！别难过，莫悲伤，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！”我们都会热泪盈眶，我那时候知道了，要想感动别人，就要先感动自己。

我有一副好嗓子，充沛的激情和嘹亮的歌喉，总能打动那些年轻的姑娘们。

生产大队早已人去屋空，只是这杆高高架起的高音喇叭还依稀保存着当年火红的岁月。

草垛旁的吻

wangju — Fri, 11 April 2008 14:17:15 +0800

我们越离越近，终于吻到一起

草垛旁的吻

大概在1974年，青年点合并，全大队五个青年点，有四个合并到三队。青年点的人全都被分配到治山队干活。

那时候正在批林整风，我们也被组织起来，学习有关文件文章和批判林彪。

一天，大队团支部书记、妇女队长，我们青年点点长找到我，给了我一本书，是林彪在辽沈战役的行为的书。我没当回事，就仍在柜子里。

第二天，她问我看了吗？我说看什么？她脸红了，极不高兴地说，你怎么这样？扭头走了。

我呆在那儿，一本书那么重要吗？

我懒洋洋地找到书，翻开书看到一封信，是她写的，我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，这是第一次接到女孩给我的信。

其实信很严肃，最重要的是心中表露出对我的好感。晚上我给她回了信。

我们秘密建立起友谊，或者说爱情，作的很隐秘，直到我们分手。

那一天下午在山上干活，突然，阴云密布大雨降至。队长大喊快散了吧，下工了，地里的人们瞬间鸟兽散得无影无踪。我抬腿就要向山下跑，她喊住我，你等我一下。

我站住了。雨点开始滴落，她显然不急着走，我怔怔地看着她，我们走到一起，手拉着手，向山下走去。

那时我第一次与她如此亲近，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。雨越下越大，我们越靠越近。

土路变的泥泞湿滑，雨水瞬间汇成河流，浑浊的水从山上滚滚而下，路边的小水沟转眼成为湍急的河流。她挽着我的胳膊，我脱下外衣，披在我们两人头上，在滂沱大雨中蹒跚而行。

我们都没有说话，甚至也没有互相看一眼，好像都沉浸在幸福之中。满脚烂泥的走到村口时，雨已经停了，天色暗了下来，家家户户冒出淡淡的炊烟。

在青年点旁边的草垛前，我们止住了步伐，她靠在草垛上，黑暗中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，闪闪亮亮，我看着他，大概也会两眼放光。我们越离越近，终于吻到一起。

温暖的气息，柔软的嘴唇，我们拥抱在一起，互相感受着心跳的战栗，气息融合在一起，驱赶着孤独苦闷。

她轻轻推开我，美丽的眼睛还在闪亮，轻声说，回去吧，我放开她，在黑暗中默默地看着她，她笑了，微微地笑了，然后走了。

我呆在那儿，体会着突如其来的美好和幸福。

下山的路，大树旁的水沟，在夏季就是缓缓流淌的河。

草垛还在（当然是去年的玉米秸），后面的房角就是当年青年点的位置，房子已经重修了。

种地

wangju — Fri, 11 April 2008 10:49:57 +0800

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土地，这是四队赖以生存的最富饶的土地

种地

离开村子，车往山上开，到了山脚下，路面碎石嶙峋、坑坑洼洼，不能再走了。

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土地，这是四队赖以生存的最富饶的土地。垄很长，每年种地、耪地、收割时都最怕这条大垄。一个上午，最多一个来回，想偷懒都不行。

刚干活时，看着社员们一字排开，很新鲜。不多久，社员们嘻嘻哈哈轻松地走在了前面，老知青上能跟上，新来的就望尘莫及，眼看着别人就要到地头了，自己手忙脚乱，却永远赶不上。

又一次割小麦，我笨拙地弯腰厥腚挥动镰刀，那把崭新的镰刀割麦子不快，割手割脚却很快，没几下，手和小腿就割破了无数的口子，汗水渗进伤口就像国民党给共产党上刑，钻心的痛。我无望地抬头看着那永无止尽的田边。

两边的麦子已经割倒，唯有我的这垄，向麦田里的一条指示箭头指向远方。

突然，前面的麦子纷纷倒下，我伸直了腰，看见一位带头巾和口罩的身影熟练地割下麦子，她看见我在看她，扭头就走了。

我从心里感激她，她姓郝，是村里老郝家的二姑娘。她无声的支援，解我与困顿之中。我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向她表示感谢。

老郝家出美女，这位姑娘就相貌出众。而且，我由此得出结论，貌美的人心灵也美。

就是这条大垄地。

两年后，当我也成为熟练的农民时，就再也不怕到大垄地干活了。

尽管如此，每年夏天这里也是“炼狱”。

玉米长到一人高时，要给玉米除草松土，十几人一字排开，钻进玉米地里。

烈日当空，无遮无荫，大地像一个巨大的蒸笼，热气腾腾。夏天男人们都赤膊着上身，当地人称为“上晒脊梁杆，下烙脚底板”。烈日无情地晒烤着人们的脊梁，汗水会哗哗地流淌，汗水渗进被玉米叶划过的皮肤，阵阵隐痛。

一条大垄几里地长，如果一个姿势耪地，一天下来你会半身不遂的，老乡教会我左右手轮流耪地。但热、渴、晒和长时间的劳作，仍然会使你觉得生活的艰辛和无望。

我们公社在复县算是比较穷的，富裕些的公社大多都分布在哈大铁路两侧。吴屯大队在泡崖公社算是中等水平，而三队、四队又在大队中处于中游。

土地是农民的命，没有富饶丰沃的土地，就只能“穷”命了。四队的土地大多在山坡上，亩产大概也就300-400斤。那些年农业要“跨黄河，过长江”，大概就是用亩产多少来界定的。

大田不挣钱，除了上交公粮、留下口粮外，几乎缩剩无几。每年唯一能增加收入的就靠山坡上的800棵苹果树了。

辽南的苹果很有名，最优良的品种是“红玉”和“国光”。“红玉是伏（夏）果，数量少，大多是球果国光。国光苹果红绿相间，酸甜可口，果实结实，果肉香脆。

秋天收获时，生产队里喜气洋洋，妇女们大显身手。摘果、选果、装箱都是妇女，她们手巧心细，男人们只管运输。当然，每到秋收前，青年壮劳力会有一年中最幸福的日子——看山。

果树还在，不过据说挖掉不少，因为国光苹果卖不出好价钱，市场上那些红红的富士好卖。但依我看，富士好看不好吃。可惜了，国光。

看（一声）山，就是护卫秋收果实。知青在村里没有七姑八姨三叔四舅，就自然成为看山的主力。

队长告诉你看哪片山哪片园，是大田就看花生、玉米，是果园就看果树。

苹果还没有成熟，太阳晒到的那面已经红红的。下工时分，社员们扛着工具回村，看山人就该上工了。

身披破棉袄，腰上扎上几道草绳，手里拿着手电筒，别着镰刀，先绕着“领地”转一大圈，然后找个背风的洼地，蹲在山旮旯里。

看山人不许睡觉，生产队长会半夜上山抽查，如果遇到你睡觉了，就会被扣工分，或者下岗。谁也不愿意那样，这是一年中最清闲、工分最多的时候，一天可以挣到两个整工分。而且，最终要的，嘴不亏。

山上有花生，半夜趁着风黑月高，刨出一堆花生，有经验的可以找个避风处点起篝火将花生烤熟，关键是不能冒烟，队长的鼻子很灵敏，他可以循着烟味找到偷吃人。

吃饱了花生，就上果园，爬到最大的那几棵树上，摘下树顶上的那几个全红了的苹果，我曾一口气吃过12个树顶尖上的苹果。不过没有经验，还是被队长抓到了，他甚至记得那棵树上有多少苹果。

不过他装着没看见，嘟嘟囔囔地说，全指着这几个苹果卖钱了，要仔细点。我在暗色中脸红了，以后就在地上找掉下的果吃。

歪瓜裂枣好吃不好看，苹果也一样，有疤的苹果最甜，因为虫子肯定知道那个最甜。

一天，我看山，前半夜从破车龄沿路走下来，听到小河流水哗啦啦，还有人声，我想谁如此大胆干前半夜偷东西，拎着镰刀，摸到河边。突然打开手电筒，一道笔直的光射向人影晃动处。

我还没有看清什么，就迎来一阵叫骂，谁这么不要脸！乱照什么！

原来是几位青年妇女在河里洗澡，我夺路而逃。

第二天，还有人在打听，昨晚谁看山？好在看山的人不是我一个。

下乡往事

wangju — Wed, 09 April 2008 10:12:51 +0800

离开这片土地已经38年了

下乡往事

清明节第一次有假，千里回故土，扫墓，访友，踏青，还要回到生活战斗了五年零七个月的农村看看。

离开这片土地已经38年了。

“三十八年过去，弹指一挥间。”

我很惭愧，这38年，即没有“上九天揽月”，也没有“下五洋捉鳖”，更谈不上“谈笑凯歌还”。不过当初逃出“苦海”的感觉现在没有了，在这片土地上，留下我太多的情愫，青春的激情、生活的困顿、情感的迷惑，魂牵梦绕。

宽阔的高速公路，极大地缩短了人与人的空间距离，当年跋山涉水火车汽车步行折腾一天才可到达的遥远山村，现在近在咫尺。

从沈大高速瓦房店南出来，就到了县城瓦房店到交流到与老哈大公路（G202）交叉的平房。1970年，泡崖公社卫生院的谭护士学骑车时摔到公路石壁上，造成颅骨粉碎性骨折，送到县里抢救，走到平房人快不行了，只好在平房医院等待县医院的大夫赶过来。

也是护士命大，恰好省脑外科什么会在瓦房店举行，一流的脑外科专家也就成为抢救的主刀。公社召集了满满两大卡车的青年男女，连夜赶到平房，组成充足的“血库”。

我很荣幸，成为诸多献血者中的一员，200cc血大概没有在她体内留多长时间，大量的血从她切开的头部流出。

后来，她活过来了。

我成为英勇救人的“英雄”之一，获得卫生院送来的5斤鸡蛋10斤大米0斤白面。那年，我刚满17岁。

输血后我也没有在意保养，营养也跟上，留下了出虚汗的毛病。

平房医院已经搬走，那排破旧的平房依稀可辨。

经过五间房、阎屯、泡崖、小高屯、仓屯，拐进向南的公路，就到了吴屯（大队）了。

柏油马路一直修到冯屯西（三小队）的村口。沿着土路穿过屯子，就是冯屯东（四小队）了。1970年3月，也是沿着这条土路，我随父亲走“五七道路”在此落户。

房子基地还在，只剩下一堆乱石碎片。我无限惆怅地想起那些艰苦的岁月。

意外地见到了最想见的人，当年的民兵排长高振江，一位豪爽的大嗓门红脸大汉。他对知青很关照，也很热情，他几乎能与我们完全打成一片。他会变戏法一样地为你磨快铁锹、镰刀。我下乡的第一天就对他有深刻印象，那时候他正指挥老乡从大卡车上搬运东西。

他无可挽回的衰老了，岁月在他脸上无情地刻下深深的痕迹。

那一年，他帮我们做豆腐，农村的习惯是在秋后收获时节，家家要做豆腐。将分到的大豆磨成粉，再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煮熬、过滤，点上卤水后用大石块压去水分，豆腐就做成了。

所有的程序都顺利进行，压上石头后，照例要请做豆腐的师傅吃饭，那天我们喝了酒，然后就躺在热炕上休息。结果我们都睡着了。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他一声大叫，我们都醒来时，豆腐已经压得过了，鲜嫩的豆腐成了豆腐干。他抱歉地、尴尬地笑了，嘟囔着走了。

这是我唯一一次自家做豆腐的经历。

生产队里在秋后悔洋溢着收获的喜庆气氛，队里会组织集体做粉条什么的，巨大的铁锅，冒着热气腾腾的水汽，粘稠的地瓜粉浆，被不断地拍打，从一个有着无数筛眼的大瓢中挤成细条流淌到锅里沸腾的开水之中，捞出来，晾在外面，干了就是粉条。

然而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。

生产队的牲口棚、轧草机、粉粹机都没有了，土地已经分到农户手里，生产资料也随着分了。小队部前那口水井还在，井台是村子里的聚会场所，挑水，那是我学农活的第一课，你看到歪着肩、咬着牙，斜斜扭扭步履踉跄的一定是五七战士或知识青年。

挑水，使我坚强地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农民。

这个小院是我家的菜园，当年种有白菜、韭菜、黄瓜、西红柿、豆角和茄子。

手指处是当年的土炕，六位男生就近在这铺炕上度过了他们的青春年华。

我与高排长和大嫂在青年点的废墟窗口。

荒草遮住了当年猪圈的沃土，三队青年点早已人是物非了。

厕所，那口大缸存有大量的优质肥料，38年后依然如故。

一个红薯引起的记忆

wangju — Tue, 01 January 2008 16:10:19 +0800

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薯，站在寒风料峭的街头，却突然有了37年前的一个感觉，我热泪盈眶。

一个热红薯引起记忆

2008年的第一天，我走在阳光明媚、略有寒意的冬日下午的大街上，大约步行了2000米，来到国美电器，为儿子的卧室里添置（更换）电视机，这是我连续三年买的第三台液晶电视机。

出来时，突然觉得饿了，原来早饭午饭都没吃，10点起床，只喝了一大杯“龙顶”茶。距离吃晚饭还有几个小时。

我举目四望。北风已经吹散了2007年年底压在心头的阴霾，我站在北太平庄新影厂门口，一眼就能望到西山，街上人来人往，路边的餐厅饭馆人头攒动，好像能闻到里面飘出的香味，我不想现在就吃饭，我想先吃点东西“垫一垫”。

街头小贩的摊儿一字摆开，小商品，五颜六色的，夹杂在中间的是一个黑褐色的烤炉，一个中年男子，满脸沧桑，目光呆呆地望着街上的花花绿绿，全然不顾他身旁的火炉和站在炉旁的我。

哎！别光看别人，看看我吧。

那人不好意思地转回头。

我用手捏了捏炉上烤的红薯（我们家乡称之为地瓜，也有叫白薯的），选了一个软的，男子用秤称了。

三块五。

我剥开地瓜皮，热气冒了出来，露出了金黄金黄的瓤。

我急不可待地咬了一口，香甜可口，肚子里顿时就有了热气。

我已经很久不吃这类东西了，原因是当年天天以此为主食，吃的我消化不良，胃酸过多。好多年后（即使是现在）我只要一吃它，胃酸马上就不停地涌上来，再健康的食品，再美容的食品，再绿色的食品，我也无缘消受。我常想，我已经用付出了几乎整个青春时代来“进补”健康食品，我该补补别的了。

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薯，站在寒风料峭的街头，却突然有了37年前的一个感觉，我热泪盈眶。

1970年初春，我凭生第一次下地干活，手握一把崭新的铁锹，好像是平整土地保墒之类的劳动。

初春的寒风，吹得人睁不开眼，与我站成一排的社员们，那些脸上有一层黑红的保护色的，却春意昂然的人们便开着玩笑便劳动着。

我笨拙地、吃力地握着铁锹，却怎么也赶不上进度。汗水流进了眼睛，沙土迷住了眼睛，那灰蒙蒙的天空和灰蒙蒙的土地，好像永无尽头，我的手已经起了水泡，我在艰难地挨着时间，不光是累，还饿！刚到农村那会儿，好像永远吃不饱，饭量奇大。而且，最关键的是而且，饿得非常快，往往还没有上工呢，肚子就饿了。

一个圆圆脸的大男孩，笑眯眯地跑了过来，把他的铁锹给我，说你用这把吧，开刃了，好使。我试了试，果然轻快了许多，他拿着我的新锹跑开了，我甚至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。

太阳好像老是挂在半空中，一动不动。我已经饿得浑身发软，两眼冒金星。

那个大男孩又跑了过来，不知什么时候，他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一个烤得软软的大红薯。他接过我手中的铁锹，变替我干活，变说快吃吧，趁热。

我手捧着热腾腾的红薯，我的眼里涌出了泪水，我一向自认为是坚强的，我从来不会在看电影或电视时，激动得涕泪泗流。但，那天，我确实流泪了，好在，我已经满头汗水，别人也分不清是汗还是泪。

我狼吞虎咽地吃下了红薯（到现在我吃饭还是狼吞虎咽，尽管被多次警告，这样会得胃病），然后接过铁锹继续干活。那个快乐男孩早就不知跑到那儿去了。

后来，我与那个男孩（姓郝）成了好朋友，我们是邻居，他家的后门正对着我门青年点的前院。

他姐姐叫郝丽晶，是村里不多的“知识分子”，她念到高中，回村后先后是当记分员和技术员，主要是种植果树、喷洒农药和指导使用化肥。再后来，她做了小队妇女队长，大队团干部和公社团委干部。

知青们都很喜欢她，我也很喜欢，我们很谈得来。她个子高高的、瘦瘦的，尖下颌，大眼睛，略黑的皮肤，从某个角度，有些像索菲亚。

我们管她母亲叫二婶，二婶与知青们的关系极好，我们第一天到队里，就是吃她送来的二米饭和白菜炖粉条。

二叔在县城长途汽车站工作，不常回家，二婶家人都好客，知青们晚上经常泡在她家里，打扑克、聊天，甚至躺在她家的热炕上迷糊一小觉。

二婶好客，但盯女儿盯得很紧，有一次闲聊天，二婶了吐露心声，她说，你们这些小伙子都不错，就是“靠”不住，不知哪天，你们就走了。

二婶很有远见，五年之后，那些潜在的“女婿”们纷纷离开了冯屯小队。我多年后回过一次插队的地方，生产队已经没有了，生产工具（集体所有的牛马羊驴骡连同牲口棚等）已经分光了，我到二婶家看望她，老太太依然乐呵呵的，儿子已经成家，女儿远嫁他乡，大概就生下老俩口了。

但是，那个热红薯却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了。

战地记者（4）

wangju — Thu, 09 August 2007 13:23:25 +0800

记忆的列车一经开动，好像停都停不下来。

战地记者（4）

唉！往事一下子都涌现出来，记忆的列车一经开动，好像停都停不下来。实在没有时间查找资料和续写了，先把照片发了，博文还是留待以后有时间再做吧。

在八里河东山采访138师

在八里河东山

为了体验战场气氛，师首长让我们练习射击，手枪、自动步枪，警卫连扛来了整箱的子弹

怎么看上去像越南兵？

在138师医院采访，身后就是战地医院的木板房（病房），

里面的照片就不发了，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还眼睛湿润

战场上的女兵，138师医院

前排左2是一位军长的女儿，她的部队要上前线，回家没有跟老爸说，

其实老爸比她知道得更多，父女俩心照不宣，

但是，老爸天天早上带女儿“出操”跑步，女儿已经知道父亲的心思了

——为女儿上战场作准备。

前排右侧三位女兵都是英雄母亲的女儿。战争年代，母亲为了祖国贡献了丈夫、儿子，

和平年代，是女儿（孙女），感人！！

1985年7月31日，67军军炮群阵地，茨竹坝

炮阵地，纪念八一建军节

这位战士朗诵了一首自己创作的诗歌

1985年的建军节是在前沿过的，我跑到执勤站岗的战士身边敬酒

67军的韩干事（现在总政）给了我一首他写的诗《十八岁的生日》，是记叙诗：一位战士，在18岁生日那天牺牲在战场，我读了一遍，就已经不能自持，我将诗带回北京，我给广州军区郑秋枫同志（《我爱你，中国》曲作者）电话，说起此事，他也很感动，我将诗寄给他，他为此谱写了一首歌（歌词略有改动），女高音独唱，中央电台录了音，播出时很受欢迎。后来局势变了，这支歌就在也没有播放了。

在炮阵地采访

在炮阵地，与战士和军政治部干事

1985年8月1日，麻栗坡烈士陵园，我很震惊，也很激动，

震惊激动之余，在一张烟盒背面写了一首小诗：

何处埋忠骨？此处山最青！

盘龙淌泪水，叹息军魂灵。

为捍南国疆，生命铸长城。

1985年8月，在昆明军区招待所

这个铜制和平鸽纪念品是67军炮兵用炮弹壳制成的，现存中央人民广播电台。

战地记者（3）

wangju — Mon, 06 August 2007 17:19:42 +0800

在团部，我们见到了大胡子连长，他是从最前沿回来的，靴子上沾满了泥浆。

战地记者（3）

回到团部，一桌“丰盛”的午餐在等着我们。在弹药箱临时搭起的餐桌上，炊事班显示了高超的手艺，印象中是典型的鲁菜，而且，味道好极了。

团长是山东大汉，直爽热情，团政治部主任温文尔雅，可惜没有记住他们的名字，我们甚至还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为祖国、为军队喝酒干杯。我也出席过不少酒会宴会，唯独这次，唯独这次是终身难忘的，不是菜有多好，酒有多香，而是在那种场合下，那种乐观、豁达、忘我的情绪感召下，在那座阴暗、潮湿，但充满情意的战地指挥所里的午餐会所用远不会再有的亲身感受。

在团部，我们见到了大胡子连长，他是从最前沿回来的，靴子上沾满了泥浆。这位连长充满了军人的威武之气，混身上下显示出彪悍、威猛，他说，胡子不是刻意留的，在前沿，洗漱极不方便，但恰恰是他浓密的胡子，才显出战争的气息，他不仅帅，简直就是一个酷字了得。

记得与他的交谈中，没有豪言壮语，没有丰功伟绩，却洋溢着惊天地、泣鬼神的豪迈和自信。我深信不疑，这就是当代军人的风采，这就是我们的军神（形象）。

采访大胡子连长

面对威武之师，我还能说什么呢？！

大胡子连长，今可安在？

战地记者（2）

wangju — Sat, 04 August 2007 17:19:23 +0800

老山主峰阵地并不是我想象的，像上甘岭那样的坑道和战壕纵横阡陌。事实上，我根本没有见到“阵地”，因为不让我们过去，我们始终都在山的我方这一面。

战地记者（2）

据说，老山的高度低于对面越军控制的山（好像是大青山），此处并不占有高度优势，战争以来，老山的高度已经被削去了几米。这里到处是杂草丛生，到处是黄土朝天，到处是杯盘狼藉。

虽说老山没有大青山高，但我方茨竹坝又比大青山高，后来到茨竹坝炮阵地去看时，气氛与这里完全不同，我们可以尽情压制越军的炮火，而很少遭到越军炮击。

我们被领进了坑道，那些简易的、临时的坑道，是老山部队的阵地、营房、办公室、食堂和仓库。我们在里面呆的时间不长，原本计划要有个采访，或举行个庆祝建军节的小小的仪式，但都因安全问题而被阻止。

22年过去了，那里现在怎样？我在网上找到了一些旅友的记录，甚至还看到了钢筋水泥构筑的工事、隐蔽所和坑道的照片（现在可以买门票上老山参观）。我想那一定是后来修的，后来局势缓和多了，慰问团都可以在老山上“歌舞升平”了。

1985年的老山还是硝烟弥漫的老山，伤亡比较严重，所以不能让“中央”来的人（我们到老山部队，一直被说是中央来的，干部们告诉我，这是为了鼓舞士气，我们也就装聋做哑）有任何闪失。

战士们的生活，很显然，是相当艰苦的。残酷的战斗、炎热的气候、北方战士（67军驻山东）最不习惯的湿气、皮肤溃烂、瘙痒难耐，都是需要相当大的毅力和耐力。在军部，看过一部片子，其中最感人的是运输队，老山上的所有军需给养，全部都是人力肩扛背背一点一点送上山的。而且，还要遭遇越军的炮击、枪击，初期是牺牲也很大。

在坑道里，我们见到了2团5连连长和指导员，他们的年轻、朝气、乐观，给我印象极为深刻，看看照片（实在抱歉，我已经记不得哪位是谁了，当年的采访记录被压在箱底，大概要退休后才可能翻出来）里那几张年轻、俊秀的面容，真希望他们都能顺利完成当年的任务，如今都建在！我用PS修理照片时，甚至在想，他们中的那几位，如果拍电视剧的话，也属于帅哥型的，可，那天是在战场，枪炮会时刻威胁你的生命的战场，也可能没有明天的战场。

在坑道里气氛很轻松，大家也很关心内地的情况，我也是山东人，在这里绝对是老乡，亲上加亲。但是时间很紧，陪同的干事已经在催了。团长要我们回团部吃饭。

出了坑道，大家挥手告别，我很激动，我知道，今天见的人中有可能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，但我只能压抑住情感，不能说，不能流泪，不能像娘们儿。可是......

我回头抓住连长（或是指导员，我一定要找到日记，那里面有他们的名字）的胳膊，我不知道说什么好，眼睛发热。没想到，这位刚才还谈笑风生的战地指挥员突然低下头，眼里含着泪水，紧紧抓住我的胳膊，低声说了句：多保重！然后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走回家看望父母，好像还说了他家也在北京云云。我实在记不清了他的原话，我当时只剩下傻激动了。

后来回到北京，还托军事部的人打探他们的消息，可惜没有准确的消息。后来，老山前线下来的人到北京，我们总要去看望，那里都是战斗英雄，我在老山见到的那些真实的血肉之躯大多数还是无名小人物。

但是，他们光辉灿烂的面容、虽然着装凌乱缺也透着中国军人的风采的光辉形象，将永远记在我的心里。

在坑道口与199师2团5连指战员的合影

我钻进老山主峰的坑道里

年轻的军人，即使现在看也是帅哥